美味中国菜 慧菁拍摄
细数过往足迹，我已走过30余个国家。在诸多异域经历里，最令我记忆犹新的是在德国人家中亲手烹制中餐的趣事。当时，我们数位中国客人各展厨艺、烹制佳肴。德国主人逐一品尝过后，纷纷竖起大拇指，直言我“做”的菜最美味。那次海外露一手的经历，至今令我颇为自得。
这段趣事，缘起多年前的一次德国书展。书展活动之余，我们受邀前往当地印刷商毛斯先生家中做客。难得他乡相聚，我与几位同行友人，索性联手为外国主人操办了一桌地道中餐，也慰藉一下我们的中国胃。我平日在家极少下厨，算不上擅长掌勺，可偶然一次即兴出手，反倒让一众外国友人倍感惊艳。一席家常美味，彻底刷新了德国人对中国美食的认知，引得他们连连称赞、叹为观止。
作者（左一），毛斯先生（左三）
当日午餐，我们在毛斯家中享用西式简餐，牛奶、面包搭配奶酪与果酱，简约清淡。用餐时，毛斯太太笑着询问我们是否吃得习惯，我连忙点头，坦言西式餐点别有风味。同行的嘉碧女士曾到访过中国，对中华美食念念不忘、赞不绝口。闲谈间，她好奇地询问我们几位中国人是否都会做中餐。
我素来不善厨艺，闻言默然不语，不敢应声。随行的翻译董欣先生与学者李先生却欣然表示可以一显身手。尤其是李先生，曾多年任职餐厅总经理，厨艺娴熟，手握几道拿手家常菜。听闻眼前就有专业的中国厨艺高手，早已对中餐慕名已久的毛斯太太瞬间眼露惊喜。她当即与嘉碧女士低声商议片刻，热情邀约我们几位中国客人当晚下厨，让在座各位好好品尝一回正宗的中国味道。
敲定晚餐事宜后，我们七八人一同前往康斯坦斯古城小镇采购食材。走进当地超市，推着购物车挑选食材时，众人皆被德国的物价震撼住了。彼时，一斤猪肉售价20马克，折合人民币足足百元，物价远超国内。我们只好精挑细选、斟酌再三，挑选了大葱、黄辣椒、萝卜等新鲜蔬菜，又购置了豆腐、肉糜、鲜鱼等荤食。
考虑到德国人日常烹饪极少用油爆炒，家中并无中式烹饪佐料，我们又补齐了油、盐、酱、醋、味精、胡椒粉等各类调料。一番采购结束，账单总计360多马克，折合人民币1800余元。这般花销，在国内足以在高档酒楼置办一席丰盛宴席，异国食材物价之高，可见一斑。
采购完毕，盛情的主人家陪同我们乘船游览澄澈辽阔的康斯坦斯湖，登岛后我们参观了文艺复兴时期德国知名女诗人的古堡故居。一番游览结束，已是傍晚四点多。
作者（左）与德国朋友嘉碧女士合影
休整归来，董、李二位同行早已摩拳擦掌、跃跃欲试，挽起衣袖准备大显身手。一众德国友人满心期待，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地道中餐。我一路游览奔波，身心疲惫，又不通厨艺，便悄然躲进书房，倚着沙发小憩片刻。
一觉醒来，夕阳西垂，暮色渐临。抬腕看表，已是六点有余，我连忙起身赶往厨房搭手帮忙。年少从军时，我常主动帮厨，洗菜切菜的基础活儿还算娴熟利落。彼时厨房中，两位友人已烹制出满满一桌菜肴，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，诱人食欲。
精致中国菜 慧菁拍摄
只是异国下厨，条件简陋、处处受限，难以施展中式厨艺的精髓。没有专用菜刀，只能用切面包的餐刀替代，切出的肉丝粗细不均，刀工无从发挥；没有中式炒锅，只能用烤面包的平底锅烹制，无法颠勺翻炒，菜肴的香味与口感大打折扣；家中无明火煤气灶，仅能依靠电炉加热，火力温和、火候不足，部分食材煮熟而已，风味更是逊色许多。中式烹饪讲究的色、香、味、形，在这般受限的条件下，终究难以圆满呈现，当真应了那句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。
傍晚七时许，毛斯夫妇带着一双儿女，还有嘉碧女士的妹妹、外甥等一众亲友，早已齐聚庭院。3张餐桌临时拼接摆放妥当，众人围坐一旁，悠然喝着咖啡，满心期许地等候着心心念念的中国大餐登场。
我不惯咖啡的苦涩，便取出随身携带的龙井茶，亲手冲泡一杯清茶。几位金发碧眼的德国孩童从未见过茶叶，满脸好奇地凑上前询问。我笑着为每个孩子斟上一杯，谁知孩子们浅尝一口，便纷纷皱起眉头。待我想要续水时，全都连连摆手大喊：“No! No!”
夜色渐浓，黄昏的余晖缓缓隐没在林间树梢，一轮明月悄然升空，清辉洒落庭院。女孩约翰娜点亮了缤纷的彩色蜡烛，轻柔典雅的音乐伴着月色缓缓流淌，氛围温馨雅致，可备受期待的中国大餐却迟迟未能悉数端上。
彼时傍晚气温微凉，庭院风凉，做好的菜肴若是提前端出，片刻便会冷却失味、大打折扣。众人耐心等候许久，腹中早已饥肠辘辘，将近八点，这一桌在异乡他国制作的中国美味，才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。
我们几人分工协作，陆续端出十余道精心烹制的菜肴。德国友人早已迫不及待，一道接一道细细品尝，口中不住发出“OK”的赞叹，满眼皆是惊喜。
这时我忽然想起背包中，还带着两盒旅途备用的无锡小排骨。我立刻回屋取出，放入微波炉稍加加热，冷却的排骨瞬间热气氤氲、鲜香四溢，浓郁的肉香萦绕全屋，令人垂涎。
我将满满一盘排骨端上桌，热情地为每位宾客分上两块。一众老外细细啃食，越吃越惊艳，连连点头赞叹，直言从未尝过如此鲜美的猪肉排骨。大家纷纷对我竖起大拇指，笑着感慨：“两位中国厨师忙碌一下午的菜肴，竟不如这位中国警察几分钟做出的排骨好吃！”
无锡小排骨 慧菁拍摄
听闻此言，我心中暗笑，无心插柳柳成荫。此番真切体会到，凡事有时苦干不如巧干，小小巧思，亦可收获意外惊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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